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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向你打听一个人

  • 作者:雪小禅    日期:2008-11-17 23:08:2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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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青枝是来北京半年后回家的,她是突然失踪的。
      
      我几乎发了疯,她终于忍不住了吗,她终于要享受荣华富珍贵去了吗?而且,没有说半个字就走了!
      
      婊子,我骂着,真他妈贱,还爱情?爱情是个屁!
      
      在青枝突然失踪之后,我断定她是受不了地下室的阴暗潮湿了,一个冬天之后,她患了风湿,常常会腰疼腿疼,她的胃口还坏掉了,她总是捂着胸口,每当那个时候,我总感觉爱情在一点点远去,是的,她的眼神里越来越寂寞了,她总是一个人坐着发呆,那个样子,十分孤寂。
      
      那时我就感觉她有一天要走的。
      
      她果然要走了。
      
      屋子里还有她的气息,可是,她走了。
      
      也许阳光
      遗弃这座冰苦的林野
      就好像没有你的我的夜
      也许以后
      悲伤里沉醉
      也许只要
      虚冷的抚慰
      忘记了你
      都市变成寂寞的废铁
      深埋着颓废狂野的季节
      
      屋子里响着许美静的歌,我伏在那张简易的床上,无力而苍茫。
      
      一个月之后,我把自己交给一个有钱的妇人,她说,可以花巨资包装我,我搬离了地下室,然后出了自己的唱片。
      
      有时候,青春可以换一些东西,比如名,比如利。
      
      可我不够走运,唱片卖得一般,我在三年之内没有红起来,那个女人厌倦了我,我重新一个人,变得平淡平凡,不再穿那些前卫的衣服,眼神苍茫,不再梳着小辫子,我理了小平头,安静地写歌唱歌,直到遇到安。
      
      安是平静的女子,我们在一个聚会上认识,她穿着棉的白裙子,一直看着我。
      
      那眼神,是我曾经熟悉的。
      
      我走到她身边,把手伸给她。
      
      这一年,我二十七岁了。
      
      我和安结了婚,开了一个音像店,我早已不唱歌了,当然,也不再写歌,我们靠这个音像店维持生计,二十七岁这年,我有了自己的孩子,女孩子,长得眉清目请,名字是我起的,我对安说,叫忆青吧。
      
      
      
      我是三十岁之年回到故乡小城的。
      
      因为叔叔来电话,说要迁祖坟,我父母的骨灰得由我亲自放进去。
      
      和青枝私奔之后,我再也没有回去过,而她离开之后,再没有给我半丝信息,南方那座小城,好象是电影里的黑白片,反复只有几个镜头,我们的广场,酒巴,还有她笑着问我,良河,你爱我吗,你有多爱?你爱我多久?
      
      想起这些的时候,我心很疼。
      
      许美静也失踪了。
      
      最后一张专辑后,她音讯全无,于是传言四起,有人说,她是为一手栽培她的陈佳明生孩子去了,可是,这么多年过去了,她在哪里?她生了孩子没有,又有人说,她是毒品成瘾不能自拔,可是,以她当年的名气,总有人会去探听会去追寻的吧?而她的下落,依旧无人知晓。
      
      那个当年唱《边界1999》的女子,你去了哪里?
      
      当年的老歌,没有人唱起,现在,是李宇春的天下了,是“加油好男儿”的天下了,谁会记得许美静?
      
      火车上,我一直在想,如果见了青枝,我说什么?我们是淡淡一笑,还是找个小酒店喝些酒?
      
      下了火车,看到故乡小站时,我的眼睛感觉很酸很疼,我问车站的人,向你打听一个人,你知道青枝吗?
      
      七八年前,青枝和她家族的名字如雷贯耳,谁会不知道她?
      
      她摇着头,没听说过。
      
      再问,她们摇着头。
      
      我终于说起她爸爸的名字,那个名字,我不愿意提起。
      
     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男人告诉我,他啊,死了,早死了,七八年前,和情人私会,然后把车开到了山涧里,然后家就败了,他老婆一个月后就自杀了,多大的家产啊,全完了,那叫惨啊,他闺女后来回来了,后来,就走了,不知去了哪里……
      
      我几乎惊得立不住,这石破天惊的消息,是铁马冰河,撞得我到处是冰渣子,冷到心里。
      
      一片烟花乱。
      
      她当年的发呆,她得了这样的消息,如何不奔回来?她的心,是碎了的,可是,却没有告诉我,一个人承担下来,然后,走了,不知去了哪里,远走他乡,或者嫁人,或者一个人闯天下,或者……我无法想象,所有想象的重逢只是我的想象了。
      
      在广场上,我一个人坐到天黑了。
      
      天黑了,又有老太太们来扭歌,却没有当年唱摇滚的青年了,也没有那个冲上台唱《边界1999》的女孩子了。
      
      当然,更不会有我拉着她的手去喝啤酒了。
      
      一切,恍如一梦。
      
      我是不是要像《斯卡布罗集市》那样殷勤询问:“您要去斯卡布罗集市吗?  代我向那儿的一位姑娘问好,她曾经是我的爱人, 叫她替我做件麻布衣衫。”
      
      这样一想,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从眼里爬了出来。
      
      向你打听一个人:你认识青枝吗?一个瘦瘦高高的女孩子,她笑时,会露出一颗小小的龅牙。
      
      她会唱《边界1999》,那一句:离别后我如何面对孤独的千年。
      
      是因为那句,我爱上了她,然后想和她一生一世,一辈子,不分离。
      
      如果你遇到,请你告诉我。
      
      她一直让我认真地说一次我爱她,可我总是嘻皮笑脸地说。
      
      如果我这次看到她,我一定认真地说一次,青枝,我爱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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