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约自杀　老翁偷生受审

　　一对80多岁的老夫妇因为和儿子、儿媳有矛盾，便相约放火烧房子共赴黄泉。生死一线中老头逃出火场，而老太太却因吸入过多的一氧化碳撒手人寰。

　　北京市延庆县张山营镇姚家营村的八旬老汉王贵臣，认为儿子、儿媳不孝顺，便和老伴相约烧房自杀，事件中他亲手害死了自己的老伴。最终独自逃出火场的王贵臣被北京延庆法院判处有期徒刑10年，然而身体羸弱、并患有心脏病的他显然禁不起牢狱之灾。平衡了法理和人情后，2008年4月21日，延庆法院准许王贵臣在自己焚烧过的家中，度过自己10年的刑期。

　　自焚烧家害死老伴

　　40多年前，不能生育的王贵臣夫妇抱养了现在的儿子王明，他们始终认为可以“养儿防老”了。儿子成家后，老两口经常与小两口吵架。虽住在同一个院里，但各自开火做饭。邻居们都知道这样一件事情。去年，王贵臣为了给老伴烧炕，捡了一些柴火放在院子里，刚转身的功夫柴火就被儿媳扔出门外。

　　去年的12月3日，“养儿防老”梦想破灭的王贵臣夫妇，相约放火烧房子自杀。王贵臣将同住一起的儿子房间内的衣物用打火机点燃，在火焰中，由于浓烈的烟尘进入老夫妇居住的房间，不堪忍受浓烟的老伴要求丈夫帮助她结束自己的生命，王贵臣便用铁棍击打了老伴头部数下，但他自己却因忍受不了浓烟最终逃出了火场。后闻讯赶来的村民和消防队员及时将火扑灭，王贵臣的老伴被救出室外抢救无效死亡。经鉴定，王贵臣的老伴是因吸入过量的一氧化碳中毒死亡的，被烧毁的房屋以及电视机、电冰箱等物品价值13700元。

　　幸亏没风要不全村遭殃

　　延庆县张山营镇姚家营村距离河北省只有几公里，宁静的村落两边是农田，每家之间都只是一墙之隔。王贵臣老人烧房子的事村里没有人不知道的。

　　“那天幸亏没什么风，要不然整个村都得遭殃。”虽然烧房的事已过去许久，但村民王先生想起那天的情景还是有些后怕。去年的12月13日中午，王先生在院子里收拾东西，突然听见外面有人大喊：“着火了！着火了！”王先生一抬头才发现，和自己仅一墙之隔的王贵臣家里正冒着黑烟。“风把烟吹到了东边，所以我们家这边没闻到烟味儿。”王先生回忆说，当时王贵臣家的大门被火烧得根本进不去，村里的几个小伙子都是从墙头翻进去的。浓烟中，有人看见屋里的床上好像躺着个人。两个小伙子敲碎了玻璃，从窗户里爬进去，把床上的老太太从窗户里抱了出来。据王先生说，老太太被抱出来时已经昏迷，头上流了很多血。“当时老头儿站在院子中间，看着大火，平静地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。”王先生把当时看到的王贵臣的反应状态理解为“吓傻了”。

　　据王贵臣事后向警方交代，放火后老太太受不了浓烟，想让老头儿“帮帮她”，于是他举起了捅火用的铁棍猛击老太太头部。打晕老太太后，王贵臣自己却因受不了浓烟逃出了屋外。

　　与邻居很少接触

　　相比邻居家气派的大门，王贵臣家的大门显得破旧而简陋。透过紧锁的大门，往里望去，不大的院落里散落着自行车轮胎、烧焦的棉絮……

　　乡亲们介绍，王贵臣与老伴儿膝下的一儿一女，全都是抱养的。女儿长大后嫁到了外地，老两口一直与儿子、儿媳住在一个院里。三四年前，王贵臣的老伴得了脑血栓，一直瘫在床上。因为贫困，王贵臣全家在村里有点抬不起头，走路总是低着脑袋，与邻居们很少接触。“平时见了就点个头，从来不串门。”一位村民告诉记者，他们全家都很内向，不爱说话。

　　常发生争吵　矛盾终于爆发

　　王贵臣老两口都是80多岁的人了，没有生活来源，家里还有个正在县城上中学的孙女，全家的经济重担全压在了以种地为生的儿子身上。在一个屋檐下生活，王贵臣和儿媳产生了许多矛盾，常常因为生活费、照顾老人的问题发生争吵。住在王贵臣隔壁的王先生说，经常能听到老头儿和儿媳妇的争吵声。公媳不和还表现在吃饭上。虽然王贵臣和儿子住在一个屋檐下，但老两口和小两口从来都是分灶吃饭，彼此间几乎不说话。

　　去年12月13日中午，王贵臣儿子、儿媳妇、孙女都不在家，相约自杀的老两口换上了新衣服，王贵臣亲手点燃了儿子那间屋。据了解，王贵臣儿子屋里的东西已经全部付之一炬。无家可归的王贵臣儿子在村里的帮助下，目前临时借住在一间空房里。

　　多方努力监外（家中）服刑

　　今年4月中旬，王贵臣因犯放火罪被延庆法院判刑10年。之所以是放火罪，是因为王家的房子处于村中央，无辜的邻居可能会遭殃。“虽然他的目的是自杀，但手段却危害了公共安全。”主审法官说。

　　今年2月，本案主审法官在延庆一家福利院第一次见到王贵臣。当时，身体虚弱的王贵臣正佝偻着腰坐在床上看电视。法官问话时，他经常听不清楚，表达也模糊。开庭当天，延庆法院特意请来一位医生当人民陪审员，以防王贵臣身体出现问题。法院判决生效后，王贵臣被转交给公安机关。然而，监狱方面很快打回了王贵臣的材料：“犯人有心脏病，不符合收监条件，建议暂时监外执行。”了解情况后，法院认为，王贵臣服刑的最佳方式是“长期”监外执行。之后，延庆法院向延庆政法委发出书面报告，请求予以协助支持。在政法委的安排下，法院、公安局、民政局举行了三方会议。

　　这段时间里，延庆法院曾联系了一家敬老院，但是遭到对方婉言拒绝。敬老院称，害怕王贵臣有“放火癖”，万一在敬老院放火，会危及众多老人的安全。

　　最终，三方会议的结果是各方协力完成监外执行：民政局在必要时出钱，帮助解决就医等困难；当地村委会选择王贵臣的监外执行地；法院、派出所共同监管。

　　王贵臣服刑的“监狱”，就是他自己的家。这是一个有四间青灰色瓦房的农家院，最西边的那问房已经被王贵臣烧塌了，不能住人。王贵臣住在中间的房子里，房间里只有一个长约3米的大通炕，仅有的摆设是儿子王明的结婚照。王贵臣的“牢饭”由儿子儿媳做。每天早上，王明都会端着做好的一碗小米饭、一碗八宝菜推开虚掩的大铁门，走进父亲的“监狱”。

　　而此时的王贵臣还在炕上睡觉。被儿子叫醒后，王老汉睁开眼睛。他土黄色的皮肤上布满沟壑，身体瘦削。王贵臣蜷缩在被子里，他说不想吃饭，只想出去晒晒太阳。“虽然他把家毁了，但是毕竟收养了我，帮我成家立业。”王明一边说，一边把养父搀往屋外去晒太阳。

　　对于王贵臣的监管，延庆法院和张山营镇派出所并没有严格的规定，因为80岁的王贵臣行动能力已经非常有限。每天下午，派出所会有一名民警前来，询问王贵臣一天的活动，然后和村委会打个招呼，就算是对王贵臣仅有的强制监控。

　　家庭矛盾化解

　　对于自己的任务，姚家营村委会说，找地方不成问题，但由谁来照顾王贵臣，是个大问题。火灾后，王明很怨恨自己的父亲，因为家里的积蓄全烧毁了。案件开庭当日，王明没有旁听，而是在家呆了一天。

　　村委会郭主任和李书记还是找到了王明，对他说，王贵臣年纪大了，头脑糊涂了，加之生活确实困难，所以才干出放火烧房这样的事情。“虽说不是亲生的，可也有几十年的养育之恩啊！”

　　“在家就在家吧。”王明说。最终，“监狱”定在了王贵臣烧坏的房子里。“有吃有喝，儿子儿媳也伺候着。我看比他原先的生活还好些呢。”村委会郭主任说，以前王贵臣和儿子、儿媳分灶吃饭，现在王贵臣的饭由儿子儿媳做。指着炕头上的健胃消食片，郭主任说，两天前，王明媳妇急急地走进村卫生室，说公公胃里不舒服，吃不下东西，自己还顾不上吃完饭就来买药了。还有王贵臣后背上的红印，是王明给他做刮痧后留下的。“虽然王贵臣居住条件差了些，可对于他这个服刑的人来说，已经算是不错了。”郭主任说。

　　尊重生命的权利

　　“王贵臣放火自杀，老伴死后自己火海逃生。这说明任何一条生命，在生死存亡的刹那，都有着本能的求生欲望。”针对此案，延庆法院主审法官于术文说，王贵臣并不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大罪人。他年迈、病重、贫困、认为儿子不孝……种种原因导致他选择了放火自杀。他自杀的手段危害了公共安全，但其目的并不是害别人。

　　“在判决前，法院就已经在做两手准备。如果监狱收监也好，一旦不收，我们一定会找个地方给予监外执行。”于术文法官说。“暂予监外执行”，并没有时间的界定，于法官解释，符合条件的是孕妇、严重疾病患者等不宜关押的罪犯。对于患有严重心脏病的年迈的王贵臣来说，他是符合这个条件的。“在法庭上，我们都小心翼翼地提问，生怕他情绪激动引发病症。如果关押在监狱，一旦因环境不适、情绪动荡等因素引起病发，后果不堪设想。”但对于王贵臣来说，监外执行也确实困难。无住处，只有140元退休金，还和身边唯一的亲人养子结下怨恨……这些难题，他无能为力，都要社会为他一一解决。

　　于术文法官说，法院还考虑到一个问题，就是此前王贵臣的生活状况很恶劣，如果各部门给予他一个温暖的监外执行，是否会引起社会的逆向想法：这个老汉放火自杀，成了罪犯，反倒改善了自己的生活“但他毕竟是一条生命。政法委、法院、公安局、民政局等各部门共同努力，唯一的目的是尊重他的生命权。”于法官解释最终的判决。( 文摘来源：法制人生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