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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天使的翅膀

  • 作者:蝶舞沧海    日期:2007-8-21 15:58:14
  • 天使的翅膀

             C

            我终于学成归来,阿立突然有了“隐退”的打算。可是现实并不是阿立所想象的那般美好。阿立做痞子时没人敢轻举妄动,一旦他“退出江湖”,那些曾经被他得罪过的人就都伺机报复来了。既然洗了手,就不能再还手了,所以阿立常常被打得鼻青脸肿,一次被人打断了一根肋骨,还有一次被人打成脑震荡,险些没有醒过来。

            直到我分配到市里一家效益很好的单位,阿立才终于答应我和妈妈远走他乡避几年。

            没有学历又没有一技之长的阿立,在异地他乡受尽了颠沛流离之苦。但哪怕再苦再累他也不重操旧业,他给我的信上写着:我的前半生靠拳头挣钱,但后半生一定要靠劳动来挣钱。这样挣来的钱踏实,对得起自己良心。

            阿立去建筑工地上做过小工,给直耸云霄的写字楼擦过玻璃,后来进了一家大型的建材城做搬运工,才基本固定下来。但不管怎样困难,每个月阿立都会给妈妈寄钱,那些血汗钱妈妈收一次就哭一次,一方面是出于对阿立的心疼,另一方面是对阿立弃暗投明的欣慰。

            妈妈的身体每况愈下,风烛残年的她天天做梦都念叨着阿立什么时候回来。而阿立在外孤苦无依,受尽欺凌与凄凉,他比妈妈更渴望着早日回家,一家团聚。

             D

            2006年9月的一天,我正在上班,突然接到阿立的电话。他告诉我,这个国庆节就回家,从此一家人再也不分离。从话筒里传来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激动与兴奋,我却无法高兴起来。就在前一天,我在工作上出了差错,使公司蒙受了一笔很大的损失,公司让我个人赔偿两万元 ,给了我三个月的期限,如果到期交不清,我不但会下岗,还有可能被送上法庭。

            我精神恍惚地回到家,妈妈没有发现我的异常,又在念叨阿立:“快30岁的人了,我也快不行了,不知我这辈子还能不能见到他?我还盼着他回来娶媳妇,让我抱孙子呢。”看着妈妈老泪纵横的脸,我正要脱口而出告诉她阿立决定回家的事,突然一个念头冒上来,让我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
            我瞒着妈妈悄悄给阿立打电话,支支吾吾告诉了他我的事。阿立沉默了半晌说:“妈妈心脏不好,不要让她知道。我暂时就不回来了,这钱我和你一起来还。”我红着脸说:“这钱有点多呢,以你现在的收入……”阿立不耐烦了:“那是我的事,你甭管!”然后“咔嚓”挂了电话。

             阿立开始隔三岔五往我卡上打钱,都是四位数的。他也仍然像往常一样每月给妈妈寄八百块,嘱咐妈妈要坚持治疗。阿立一下子有了这么高的收入,我心里有些忐忑不安,但又不敢多问。我隐约猜到阿立在做什么,我想只要挨过这三个月,还清了钱,阿立就可以回家了,我以后一定会把钱全额还给他。

            我以为,三个月的时间很短,一晃就过了。我永远都没有想到,三个月的时间竟然有那么长,长到什么事都可能发生,长到我用一辈子的时间都追悔不及了。10月15日,一个陌生的遥远的电话毫无预兆地打到我手机上,通知我阿立出事了。我赶到的时候,阿立,我亲爱的哥哥,他已经睡在了冰冷的太平间里……

             阿立是给人看场子时,被醉酒闹事的混混儿用匕首刺中要害身亡的。闻言,我一下子没有了站立的力气,我靠着墙缓缓滑了下来,眼泪疯狂地在脸上奔流,愧疚与悔恨将我的心撕扯成了血淋淋的碎片。

            妈妈几次哭晕过去,她怎么也不相信阿立会重操旧业,她坚持说阿立是个好孩子。她絮絮叨叨向人解释着,可是谁会相信呢?

            阿立就这样走了,带着他的坏名声走了。没有人为他的死掉眼泪,甚至有人说他死有余辜。只有我和妈妈知道,其实他和普天下所有的哥哥与儿子一样,也长有一双天使的翅膀,他竭力张开翅膀尽心尽力保护着我和妈妈不受外界的风雨侵袭。只不过他的翅膀,没有被别人看见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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