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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李连杰:生命就是一场表演

  • 作者:马戎戎    日期:2007-9-23 15:23:37
  • 李连杰:生命就是一场表演

      “演员做久了,会有一种人前表演的本能么?”

      “什么叫表演呢?人生就是一场电影,生命就是一场表演。”拍照的时候,李连杰说。

      1982年,李连杰19岁。拍摄《少林寺》让他摔断了一条腿。也在这一年,他看到了人生中的第一张600万元的支票。《少林寺》拍了两年,每天只能拿到一块钱的劳务费。从小在国家体制中成长起来的李连杰早已将此看做是理所当然。8岁进什刹海体校习武,9岁参加第一次国家级武术比赛,得到杰出表现奖,并作为国家对外武术表演的代表,受到周恩来接见。11岁赴美,为美国总统表演。

      少年武校的训练非常残酷,胳膊受了伤,不会有休息的机会,反而会被要求加倍训练腿部。不能抱怨,抱怨只会带来更多更严格的训练。少年武生们受到的教育是,上台表演的那个人,代表的不仅是自己,而是传统文化,是国家的荣誉。因此,人前表演,一点错误都不能犯。

      拿到人生第一张600万元支票的时候,李连杰说他当时的感受是:“赶快拿起来,存在银行里,对家里人说,兄弟姐妹上山下乡的全都回来吧,我养了。”

      采访中,李连杰说,正是这种强大的刺激让他最终选择了进入演艺圈。之后20多年,华语动作片的几次高峰和低潮,李连杰都赶上了。80年代,香港流行“硬桥硬马”式的真功夫动作片,与他合作的是张鑫炎、刘家良。90年代,以少林故事为代表的真功夫动作片衰落,李连杰在美国只能以教拳为生,却又被“新浪潮”出身的徐克挑中。“黄飞鸿”系列不但令传统“黄飞鸿”题材的电影重生,也使李连杰达到了明星生涯的顶峰。1995年,成龙借助《红番区》进入美国主流电影市场,也给一众香港动作电影人带来了在美国开拓市场的机会。1997年之后,李连杰借与梅尔•吉布森合演《致命武器4》的机会,进入美国B级电影的主流市场。2000年,他错过了出演《卧虎藏龙》的机会,但拿到了2002年的《英雄》。

      李连杰的个性其实和演艺圈有差距。《少林寺》“觉远”一角,原定是长城电影公司的吴刚。导演张鑫炎最终挑中他是因为他有真功夫,他身材矮小,但编剧对导演张鑫炎说,李连杰生就一张娃娃脸,觉远正是少年僧人,不需要身材高大。刘家良和他合作《南北少林》的时候,一度觉得李连杰“怕”他,后来才知道,当时大陆的演员以为他是间谍。李连杰的形象其实并不太符合香港人一贯的审美。香港资深影评人石琪就指出,李连杰形象正派,但对香港人来说,未免单调,让人觉得性格和演技不突出。是徐克为他的形象里加入了许多谐趣成分,又有萧芳芳的配戏,才中和了这种单调。而李连杰自己也感受到这种困惑:他曾说,他最演不来的角色就是令狐冲:“我问导演,这5个跟我在一起化妆的女人是怎么回事儿?我怎么今天喜欢她,明天她不理我,我就又喜欢另外一个她了?这是怎么回事。导演说,你不要管了,喜欢就行了。”

      1997年之后,李连杰潜心佛学。2004年东南亚海啸,李连杰和家人遭遇了海难现场,之后,他热心于慈善事业。2006年12月,李连杰第一次公开提出“壹基金”计划。《霍元甲》号称是他最后一部武术电影,刚刚拍完的《投名状》里,他的戏份大部分转向文戏。因为拍完《霍元甲》之后,李连杰说他从此不练武,只练心。现在,他说,他已经可以演得了令狐冲了:“当年我那个年龄段跟江湖还有一大段的差别。现在别说江湖,连宇宙的、政治的、军事的,我都了解了,无非就是一场游戏。”

      三联生活周刊:你曾经提到,遭遇东南亚海啸之前,你专门去接受过关于死亡的训练?为什么会在还当盛年时候,去接受这样的训练?

      李连杰:这个死亡训练是一些禅修方法,具体的我就不讲了。我从1997年开始,有了一个关于人生的很大的思考,那就是生命到底是什么,什么才是幸福快乐的指数?我看到身边有许多人,拥有上百亿、上千亿元的金钱,却依然有痛苦。堵车时候,大家都焦躁;要奥运了,扫大街的人、监狱里的人、有钱人、没钱的人,大家都欢呼。那么,痛苦、快乐、幸福到底是靠什么去建立的呢?所以我开始学佛教,在每部戏的间隔都去学习。后来我基本上了解了一个道理:你要幸福快乐,必须知道痛苦,知道了痛苦如何产生,才能去消灭它。

      三联生活周刊:你要了生死?

      李连杰:我还在生,也随时在死。人最大的问题就是生死。因为有死亡,所以我们有不安全感,所以会对很多东西感到痛苦。

      三联生活周刊:你说这个转折点发生在1997年,为什么是1997年?从你的履历上看,1997年,《黄飞鸿》系列给你带来的荣誉已经到达了顶峰,功夫电影在香港的票房开始下滑,同时你已经开始筹备进入好莱坞。

      李连杰:1997年对我来说正在人生转折期。人生到了一个阶段,你觉得要静下来,你觉得你一直在追求一些东西,追求到了却依然不快乐。成名成家、光宗耀祖,每个家庭、每个国家的教育教你的都是这些。1997年,我的这些目标都实现了,可是人依然不快乐。

      不光是你不快乐,是你身边的人也都不快乐,周围很多人都不快乐。因为有名了,接触的人层次越来越高,见到很多有钱的家族。可是这些朋友,他们每个人都在很着急,因为股票跌了,孙子淘气了……痛苦,烦恼,不确定,不安全,都在脸上。

      三联生活周刊:你和家人遭遇海啸时候,你接受的训练起到了作用么?

      李连杰:起到了。当时我坦然地觉得,如果这一刻要结束生命的话,就这样结束吧,这是我没有办法反抗的。派直升机救我的是卡塔尔的王室,我就想,这么多人这么爱我。我剩下的生命都是多出来的。

      三联生活周刊:一点遗憾都不会有?你说过当时你正和女儿在一起,看不到她长大,也不会遗憾么?

      李连杰:死亡是必然的,谁规定一定是黑发人送白发人?我每天很珍惜地对待我的太太、我的家人,走的时候一点遗憾都不会有。回来时候,我对太太说,我为家里所做的一切都已经做到了,剩下的都是利息,剩下的生命我要回馈给社会,太太很支持我。

      三联生活周刊:然后你就开始组织成立“壹基金”。现在好像很多明星都在组织慈善基金。因为在西方,很多基金的组织支持者都是大财团或者非政府组织,但在中国,似乎明星是主要群体。

      李连杰:海啸是个推动器,我以前在美国也做慈善,其实国内也有很多财团在做,只是明星的曝光率比较高。我们在过去的100年里,大量人还处于温饱线以下。经济腾飞后,温饱基本解决了,所以人们开始反思生命了,所以2002年的22亿元善款到2006年的100亿元的增长,是和社会发展成正比的。

      你认为是明星做慈善,这只是因为我的身份,但我想的是如何把国外慈善的先进经验搬到中国来。了解中国的人文结构,法律结构,就民间做慈善怎样公正、怎样透明,我学习了两年时间,交了许多学费,只是大家不知道而已。

      三联生活周刊:明星做慈善,最近也有很多非议,比如善款的去向,比如作秀的成分会不会太大?

      李连杰:你要知道,不要怪别人不捐,因为大家没有明确的目标,没有足够的公信力,透明度不够,长久的计划不清晰——这4个问题要解决了,才能有成功的慈善事业。

      三联生活周刊:做慈善的感受和做明星有什么不一样?

      李连杰:40岁以前的李连杰,在以自我中心为基础:我是立足点,我在以自我为中心去得到什么,在得到的同时可能无心中也付出了什么。比如,对武术的发展、对中国动作电影的推动做出了一定的贡献。但其实,这些都是在保证我自己的前提下附带的。40岁以后,我走的是反方向,我的一切都是在付出,同时可能也得到了一些,在更多领域有人了解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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