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博士生猝死：如此求学值不值？

作者:李青山日期:2008-6-22 1:51:31
　　
　　难以置信博士生猝死书桌前
　　
　　3月7日，在宝兴殡仪馆，王雨看到丈夫遗体，一下子瘫倒在地。

　　知情人是这样描述的：3月5日，因为第二天有单位来复旦招人，李开学的小师妹觉得他是最合适的人选，便给他的邮箱发了一封信，但没有收到回信，手机也打不通。当晚，小师妹来到大师兄的公寓。发现大师兄的房间门窗紧闭，灯却亮着，叫了几声，也无人应答。保安撞开了门，只见李开学在电脑前坐着，头歪在一边，鼠标沿着桌边下垂，电脑还开着，房内隐隐散发难以形容的气味。保安上前碰了碰他，他的身体立即倒了下来。

　　保安拨打了110、120。医生说，他已经死亡很多天了。

　　李开学入住的公寓是502号，可以住4个学生。可从2007年7月后，整个502室就剩下第二次延期的李开学一人独居。

　　从公寓出入卡记录上看，2月21日（农历正月十五）晚上8时31分，李开学进入公寓后再也没有出去过。王雨的心痛得更厉害了，她心爱的丈夫就这样在电脑前一动不动地坐了14天。

　　王雨病倒了。丈夫究竟是突发疾病死亡，还是其他意外死亡，没有人给她一个确切的说法。

　　复旦大学保卫处交给王雨一个塑料袋，里面是李开学留给她的几件遗物：一张复旦大学学生校园卡，一张建行龙卡，一个学生证，120元现金，一只已经磨损得毫无光泽的摩托罗拉M388手机。

　　警方排除了他杀，但对死因和死亡时间没有作出结论。比较普遍的猜想是积劳成疾引发的猝死，亦即所谓的“过劳死”。

　　读博的李开学每个月有300元的生活补贴，这个数字比上海的低保水平还要低一半。而李开学一直对谢芳说是400元。儿子上大学要钱，妻子读本科要钱，自己读博也要钱，钱从哪里来？为此，李开学从2003年9月起就一直在上海三达学院兼职，2004年起又在上海一通翻译公司做兼职翻译。2007年下半年，他还在上海电大兼职。

　　李开学的博士论文是《超省级结构研究》，但他的论文始终没能通过预答辩这一关。李开学的师兄说，这是因为从上学的第一天起，他就帮导师做课题研究。

　　王雨在收拾李开学的遗物时，近十万字的博士论文初稿，还躺在他的电脑里。仔细看过这篇初稿的师兄说，倘若不出意外，这次通过预答辩没问题。

　　究竟是经济压力，还是毕业论文的压力造成李开学猝死？没有人知道。

　　从3月6日晚到清明节，王雨在上海呆了整整一个月。她始终不肯相信丈夫已经离去的事实，她打发儿子先回武汉上学，说自己“要等你爸爸毕业后一起合影再回家”。

　　博士魂归家乡你卸了担子，亲人怎么办？

　　心力交瘁的王雨最终放弃了法医鉴定，和复旦签订了善后协议。

　　火化当天，校方替这个毕业前夕倒在书桌前的44岁博士生支付了尚未偿还完的中国银行助学贷款1000元、拖欠的一千多元公寓管理费，并支付了李开学的家人5万元安葬费。

　　王雨脱下为丈夫添喜的红毛衣，把丈夫的骨灰盒抱在胸前，以往每次回家，王雨都是依在丈夫身边。丈夫提着沉重的行李，而她却空着手在说笑。而今天，她是一个人回来的，怀抱的是丈夫的骨灰。

　　春节回老家时，李开学曾对双目失明的母亲说过：“妈妈，家里粮食还够吃一年吗？我博士马上就毕业了，一年后可安定下来，到时可以接你们去享福了。”在李开学心里，他一直觉得自己对父母的赡养不够，心里有愧。但年迈的父母却为有这样的博士儿子而自豪于乡梓。

　　李开学还鼓励亲人们靠读书来改变自己的命运。大妹妹高中毕业后，回家种田，在他的要求下，自修了大学本科。小妹初中毕业考上了中专，分在了襄阳磷肥厂。工厂倒闭后，在他的鼓励下，又不停地求学，现在是襄樊市某品牌专卖店的主管，分管着全市6家分店。大哥的女儿高中毕业后，在外打了一年工，在李开学的一再要求下，返校再读，顺利考上了武汉理工大学，现在已读大二。

　　而在李开学的师弟师妹眼中，他的形象与家人心目中的他有很大出入。“他很憨厚，很真实，很书生气，但是很焦虑。”他的同门师弟在网上留言：“他的求学路肯定比较艰辛。他起点低，所以考研、考博都相当艰辛。”

　　师弟师妹眼中的他“一年总是那身衣服，总是在食堂吃最便宜的葱油饼”。所有这一切，包括王雨在内的家人并不知晓。去年三月，李开学第一次开口向哥哥借5000元钱，但哥哥手头只有4000元，少寄了1000元钱，这成了哥哥心中永远的痛。李开学的妹妹和妻子却始终认为，他没有经济压力。因为他给家人留下的永远是快乐的一面。

　　李开学经常对家人说：“做人就要手心向下，给予别人；而不要手心向上，靠别人施舍。”或许正是出于这种“手心向下”的要强性格，李开学什么问题都要自己扛，他强撑着压力给家人以笑脸,他内心的痛苦和脆弱的一面，从来不会向家人展现。

　　为了能抬头看见儿子，老人把儿子的墓地选择在住地对面山上的红土沟。4月8日一大早，李开学的骨灰被安葬在这个向阳的小山坡上。
　　
　　【短评】苦读四十载如此求学值不值？

　　李开学读书猝死事件发生后，立即引起了人们的热议：有人认为，李开学读书读到44岁，最后猝死在书桌前，不值得；也有人认为，李开学追求知识，追求上进，追求自我完善，虽然“出师未捷身先死”，但这种精神可佳。

　　采访时，记者心里一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悯情怀在心头久久回荡着，挥之不去，备感凄凉。有网友说得好，李开学本科就是自学，一直到硕士、博士，自强不息，真是不简单；其实，他完全不必走这条路，取得硕士后，他有了很好的工作，应该满足，如果那时他能刹车，他的人生应该是另一番风景。

　　张若渔网友说：鲁迅先生说过，所谓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东西撕裂给人看，李博士的猝死为这句话又一次作了最悲伤的注脚。历经波折，梦想中的幸福几乎触手可及，但造化弄人，他却永远地倒下了。毫无疑问，他肯定是一位推石上山的西西弗斯似的人物——背负沉重的压力，要用自己全部的身心，去博得一个美好的将来。这里面承载着一个贫穷家人全部的希望。

　　知识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，但如果以一个人的生命为代价，值不值？